他是一位手持美国绿卡的农业生物学博士,曾在全球知名农业跨国企业任职。2012年,他毅然离开美国,回到老家河南信阳固始县,承包土地开始种地。

图片 1深秋时节,叶长明的生态园内,水稻还笔直地立在田垄上

美国工作生活那么优越,他为何放弃?旅美博士回乡种地与普通农民种地有什么不同之处?博士回乡种地会遇到怎样的困难和挫折?带着这些疑问,中国青年报记者日前探访了这位旅美博士和他的博士生态园。

很多人说,叶长明脑子有问题。作为一名手持美国绿卡的居美博士,他居然放弃美国俄克拉荷马州立大学和诺贝尔研究所工作,返回老家信阳市固始县种地,至今已坚持一年多时间。

既种水稻又种水果

是什么驱动他做出这样的决定?博士种地比农民种地有什么高明之处?昨天,东方今报记者来到固始县,拜访这位特殊的博士和他的生态园。

2012年秋,旅美博士叶长明带着4个朋友回到了故乡河南省固始县,筹资3000万元成立了河南省万德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,建起了800多亩农业生态园、2000亩粮食生产基地。

看见:种庄稼也种珍贵果木

叶长明在博士生态园用500亩地参加了河南省重大科技专项“水稻籼改粳”,并同时试验水稻直播技术。“粳稻米质较好,售价比籼稻每斤大约贵0.2元。粳稻种得晚,一部分水稻改粳稻,就可错开用工、用水高峰。总之水稻籼改粳加直播,综合下来每亩地将增收400元,比传统种植方法收益提高近一倍。我们从2012年开始搞,2013年,好几个农业合作社也开始一起搞。2014年,我要在全县会有更大面积地推广,预计能够帮助固始县增收至少3.5亿元。”叶长明说。

深秋的乡村,大部分田地已翻耕完毕,叶长明的生态园却是另一番景象:几十亩水稻笔直立在田垄上,稻粒密集地挂在穗上,金黄饱满。

沿着田间小路一路前行,叶长明一边向记者比画一边介绍两旁的果园。左侧生态园中,他精选了玫瑰香、夏黑、醉金香等14个葡萄优良品种,种植了将近200亩。按照不同的种类划分成不同的区域,有的用于酿造葡萄酒,有的适于鲜食,主要用于游客前来采摘品尝。

“这是我们省重大科技项目——水稻籼改粳。”叶长明脸上露出笑容,“水稻籼改粳播种时间分散、稻粒密集饱满,口感好,价格每斤比普通稻子贵0.2元。这片试验区种植成功后,将向全县推广,预计能够帮助固始县增收至少3.5个亿。”叶长明说。

生态园的右侧主要种植蓝莓、冬枣、大樱桃等果木。“园子里种的蓝莓、樱桃都属于产值高、销路好的水果,用于休闲旅游和原材料深加工两个方面,发挥科技优势高效利用农作物,延伸农业发展产业链。”叶长明说。

沿着田间小路前行,一大片葡萄架映入眼帘,翠绿的葡萄藤已经长到一米多高。叶长明敏捷地跳过一米宽的沟壑,一边向记者比画一边介绍。生态园种植的葡萄种类很多,青色、绿色、紫色、红色、黑色都有,按照鲜食和酿酒的不同作用,划分不同的区域。前者计划邀请游客前来采摘品尝,后者用于酿制葡萄酒或制作罐头。

叶长明说,最近他又承包了大约200亩田地,计划种植转基因番木瓜、美香果、猕猴桃等名贵水果,其中抗环斑病毒的转基因番木瓜品种,是在国内首次成功培育。“在路的两旁种上猕猴桃树,打造绿色水果走廊。我要走集水果采摘、实验研发、旅游观光、培训体验等为一体的高效生态农业发展之路。”

“和葡萄一样,我们种的蓝莓、樱桃都属于产值高、销路好的水果,用于休闲旅游和原材料深加工两个方面,发挥科技优势高效利用农作物,延伸农业发展产业链。”叶长明说。

斗天斗地斗潜规则

除了这些常规庄稼,叶长明还计划种植转基因番木瓜、美香果、红豆杉等珍贵果木。其中,抗环斑病毒转基因番木瓜品种,是他在国内首位成功培育,这也是南方唯一可种的转基因食品;红豆杉则是大多数抗癌药物的必备原料……

初见叶长明,50出头的年纪,1.65米的个头,让人一眼看不出肚子里装着20多年的墨水:他本科读农学,硕士、博士读植物病理学。他皮肤微黑,一身很随意的衣服和一双普通运动鞋,俨然一个乡下农民的打扮。

选择:用毕生所学回馈家乡

从开始着手准备流转土地到现在博士生态园初具规模,叶长明感触颇多。他说:“创业艰难百战多,斗天斗地斗潜则。斗天,就是要与自然灾害作斗争;斗地,就是要修建基础设施,让土地发挥最大效能;斗潜则,就是你跟社会各方面打交道,除了法规,还有很多不成文的规矩——潜规则,后者的作用可能会更大。”

“叶落归根的想法绝大部分游子都有,我只是其中一个。”谈起从美国返乡的初衷,叶长明说。

2013年8月8日,固始县委书记一行来到博士生态园区现场办公。其间,叶长明博士谈到他的公司积极响应县委县政府的号召,进行高效生态农业的尝试,遇到一些困难,其中水路渠塘等基础设施较为薄弱,影响的园区生产进度。

1979年,叶长明离开家乡,到河南农业大学求学。1994年,获华南农业大学理学博士学位。2000年,他辞去广东云浮市城区副区长的职务,到美国俄克拉荷马州立大学和诺贝尔研究所,从事植物生物技术的科研和教学。2008年,他作为杰出人才拿到美国绿卡。

县领导和有关部门负责人对叶博士反映的问题高度重视,表示大力支持,积极争取上级有关涉农项目给予扶持。不久之后,园内电通了,深水井出水了,U型沟渠业已完工,中心道路正在硬化,还有一些项目很快要落实。这些项目不仅有利于生态园的发展,也惠及周围的村民,这让叶博士和他的同事备感欣慰。但是,有的项目,如贷款等,近几个月他连续跑了数十次,仍然没有结果,这让他颇感无耐。

“研究农业是我的兴趣爱好,把研究成果回馈给家乡的想法从去美国时就有,一定要坚持做下去。”2012年7月,他放下妻儿,回到家乡固始。走时,他对妻子撒谎:我只回去三年。

“在美国贷款很容易,银行对贷款人的收入情况和信用度进行调查,确定你有还贷能力,然后估算出你可以贷多少,然后就直接贷给你,还根据您信用度确定货款利率。”叶博士感慨道,“现在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是劳动力短缺。你看,现在我们这边农村的劳动力,大部分都是50岁以上的妇女和60岁以上的老头。我们最忙的时候,也就是收稻谷的时候,那时候需要劳动力最多80人,领班的大爷在村里就找不到足够的劳动力。另外,现在虽然县里为我选调了两名大学生村官协助我工作,但果树技术人员还是很缺。”

叶长明和他的团队在固始县南大桥的安阜村和大岗村,流转了当地村民600多亩土地,投资2000万元建成以名优水果和名优花木为主的生态园。

叶长明说,他目前遇到的第二个困难是,水利设施多年没有得到改造、修缮,抗灾能力弱。“比如,2013年信阳的水稻又遇到了60年不遇的旱灾,随后下了一场暴雨,3个小时后沟满河平,稻田的水根本就排不出去。”

叶长明介绍,他和团队还在筹建一个现代农业研发实验室,开展新品种培育、繁育、新技术研发,与国内外知名大学和科研院所合作,并开展农业生物技术教育和培训,争取培养更多的农业专家和新型农民。

博士农民推广高效生态农业

“我们是一个新型团队,做的也是新项目。我想如果能做好,就可以把这些在全县、全市乃至全省、全国推广。”叶长明说。

记者采访时,正赶上叶长明的妻子从美国打来了电话。两个人在电话里也只是简单讲几句便匆匆挂掉了。“妻子对我在中国生活很担心。”叶长明说,“这也是我目前的困难之一。2012年我离开美国的时候,向妻子撒谎说只回国3个月,可她等了我6个月,也没等到我回去的消息。我也特别想念我的妻子、女儿,当然希望能在一起。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,趁着冬季农闲期间去美国陪陪她们。”

梦想:带着乡亲去美国赚钱

说起妻子和孩子,叶长明高兴地停不住口。他非常高兴地把记者拉到电脑前,打开谷歌地图,搜索到了远在美国的家。他兴奋地向记者介绍他家的房子、周围的树林、邻居、他女儿所在的学校以及他曾工作过的俄克拉荷马州立大学等。“我家的房子从外面看起来,就像中国的独栋小别墅,木质结构的,可以移动。家前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,树林里有一条小河。我家离我所工作的俄克拉荷马州立大学仅有4公里,有的时候走到家门口的小路上,还可以见到有乌龟慢悠悠地从树林爬出来……”

今年,叶长明的高效生态农业初见成果,带动了一些人效仿。

“我有一千个理由待在美国,我也有一千个理由选择在条件更好的地方创业。但是我在农业科技上奋斗了30年,对它有深深的感情。河南是人口大省、农业大省,固始是农业大县,我的专长肯定对家乡发展现代农业有点用。”叶长明说。

生态园旁,有一户村民专程从北京回家,承包了两百亩土地,跟着叶长明干。叶长明很高兴,不仅教他种植技术,还赠送了优质种子。

自从叶长明回乡创办博士生态园后,每天都有农民前来参观学习。在接受中国青年报记者采访的时候,就有两位有意种植果树的村民来找叶长明。一位农民说:“我的果园就在叶博士生态园的对面,虽然隔着一条河,但是叶博士计划在桥面建一座类似大渡河溜索的桥,再建一条溜索,让游客在采摘游中体验刺激的感觉。人家美国博士种地就是不一样,我相信跟着他干,一定能挣到钱。”

信阳市委农办副主任廖东民说:“搞农业缺的就是高端人才。如果没有高端技术人才做支撑,建成现代化农业只是一句空话。叶博士返乡投资农业生产,对农业科技和管理人才的引进起到了引领示范作用。”

叶长明说,他为公司取名叫万德兰,源自于英文单词
Wonderland,意思是“梦想之地”。他说,每个人都怀有一个梦,他的梦想就是把生态园打造成一个集实验研发、观光采摘、花木盆景、特种养殖、休闲娱乐、育苗育种、教育培训等为一体的绿色生态农业基地,把这片土地建设得更加美丽富饶,也让人们看看,这博士种地也能种出个样子来。(记者
韩俊杰 实习生 陈娟)

“叶博士反哺家乡的情怀,不仅体现在引领新型农业新风尚的大局上,也体现在和当地村民和谐融洽的小处上。”朱余辉说。

朱余辉是固始县政府派给叶长明当助手的大学生村官。他介绍,这里之前路况不好,大岗村甚至没通电,他们修路时就一直修到村民家门口,并帮村民们通电。

“这里的土地种稻子,每亩净收入300元左右。叶博士以每亩750元承包了村民的土地,又以60元一天的价格雇他们在生态园做工。”土地流转让农民在土地上实现了“旱涝保收”。

“既然把厂子建在这里,就尽量为乡亲们做点事。”叶长明说,他不仅希望挣到钱,更希望带着乡亲们一起挣钱,“如果公司能够发展壮大,我希望带着乡亲们去美国创建生态园,赚更多的钱,过上更好的生活”。(记者:余超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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